帳外守衛的私語聲很快低不可聞，似是被人制止或自行警覺。但“不是人也不是牲口的腳印”、“怪味”、“邪”這幾個詞，已如冰錐般刺周文瀾心中。他退回氈毯，就着微弱炭火，用指尖在灰燼上勾畫。

“大人，您畫的是什麼？”孫小乙湊近，低聲問。

“腳印。”周文瀾沉聲道，“守衛兩次提及奇特腳印。一次是襲擊牧點現場，一次是烏恩他們新發現的‘邪’之地。兩者可能關聯。”他畫出幾個大致形狀，“北地常見馬蹄印、人足印、狼爪印乃至大牲口蹄印，皆有定規。能被經驗富的斥候稱為‘不像’、‘邪’，必是罕見之。”

他頓了頓，指尖在灰燼上一點：“結合白日所見那截帶金屬的部件……小乙，你可知南朝軍中，或江湖上，有何種械或機關，需特製部件，且可能留下奇特印跡？”

孫小乙苦思片刻，搖頭道：“小的見識淺。軍中弩車、衝車之類，部件雖大，但移需車馬，印跡明顯。若是小巧機關，如伏弩、地釘，又不會留下持續行走的腳印……除非，是帶着特殊足的人？或者……不是人？”

“不是人？”周文瀾目一凝。他想起了某些邊陲傳說，以及曾在雜書中見過的零星記載。“滇南有象兵，足印巨大；西域傳聞有機關木牛流馬……但皆與此地環境不符。北地苦寒，林木稀疏，何種非人非畜之能在此活，還攜帶金屬部件？”

他忽然想起另一事：“那‘怪味’，守衛也提到了。若是金屬械，、鏽蝕或許有鐵腥氣。但‘邪’的怪味……莫非是火藥？或某種腐蝕之？”

孫小乙臉發白：“若真是火藥機關……那襲擊牧點，就不是尋常劫掠，而是蓄意破壞了！可北地部落自己用火極，南朝邊軍管制極嚴，怎會流落至此，還被用來襲擊自家牧點？”

這正是關鍵所在。周文瀾心念電轉：如果襲擊者使用了某種特製械，甚至可能涉及火藥，那其目的、背景就遠比表面複雜。阿爾斯楞扣留他們，或許並非單純懷疑南朝邊軍，而是他也察覺到了不對勁，在暗中調查。那截部件，就是重要證。

“我們需設法探知那部件究竟是何。”周文瀾低聲道，“阿爾斯楞將其帶大帳，必會仔細查驗。烏恩等人親眼見過現場，他們的態度和議論，是突破口。”

“可咱們被看得死死的，怎麼探聽？”孫小乙犯愁。

周文瀾看向帳外搖曳的火把影：“等。阿爾斯楞需要時間研判，也需要與人商議。特爾頭領對此事態度迥異，矛盾遲早會發。屆時，便是機會。再者……”他目落回炭灰上的畫，“若那腳印與部件果真奇特，營中必有更多議論。守衛能私下談論，其他兵卒亦然。我們雖不能出帳，但耳朵還能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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